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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收大年行情低迷河北菜农的蔬菜该怎么破?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9-11-06  浏览次数:997

两个多月来,京津冀产区的蔬菜开始由南向北一拨接一拨成熟。风调雨顺,遇上蔬菜大年,各种蔬菜品类都迎来了高产,但部分农民增产却没能增收。从九月至今,崇礼彩椒价格骤降,尚义萝卜芹菜地头收购价低至两三分钱一斤,唐山玉田白菜因为市场饱和,地头价跌到每斤一毛五。即使产区地头价低,但在城市终端市场,市民未必觉得菜价便宜了,蔬菜从产地到终端链条上的所有人似乎都在挣“辛苦钱”,运输成本和人工费比菜贵,抬起了蔬菜在终端市场的一部分身价。如今,北方应季的蔬菜供应已经过去了,市场有点青黄不接,菜价开始回升,然而季节性的菜价上涨,却跟种植者没啥关系了。对于蔬菜产区而言,小规模种植形不成市场,扩种却又会造成滞销,缺少更全盘的布局和扶持下,农民好像身处一季又一季的蔬菜“赌局”之中。

从每年的第三季度开始,崇礼北部的406县道就几乎都被红红黄黄的彩椒包围。“一斤3块钱”,今年七月下旬,听到这个报价,在河北张家口崇礼区上碌碡沟村种彩椒的刘启旺心里“咯噔”一下,比起去年看到同村老乡家地里的彩椒每斤能卖出十几二十块钱,面对巨大的落差,第一年种彩椒的刘启旺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然而,三块钱远远不是今年崇礼彩椒的价格低点,相反,这个价格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价格巅峰。八月份起,每天早上六点半,椒农们需要载着新摘下的近1000斤彩椒赶往距离村庄最近的交易地点,用比去年巅峰时期低了二十多倍的价钱把彩椒“贱卖”,九月份彩椒在崇礼地头收购的平均价格为1.5元左右,而最低收购价只有6毛钱。甚至在很多时候,收购时,市场上还会出现一种尴尬的默契——椒农不敢问价,收购者也不再主动报价。

然而,在崇礼区150公里外,尚义县种植芹菜和萝卜的菜农还不及崇礼椒农幸运。同样是九月下旬,尚义县除了有低至每斤两三分钱的万亩芹菜一度滞销外,许多村边道路旁,摆放的白萝卜堆积如小山,与无论价钱跌到多少却还有人来采购的彩椒不同,尚义县许多萝卜在这个秋天注定无法等来采购商,农民们只能任凭它们烂在路旁。

王进成在尚义县承包了200亩地来种萝卜,算上承包费用、肥料除草、水电人工,地里每斤萝卜的成本在2毛钱左右,搁在往年,王进成靠着这200亩地,这一季能挣个五六万元,但在今年,每斤2毛钱的价格,显然在市场上不具备竞争力。白萝卜无人来收,牛羊倌儿在王进成的默许下领来了百十来只牛羊,白萝卜成了牛羊的免费午餐。

在九月份的尚义,什么是收购商能够接受的价格?最终卖出萝卜的农户告诉记者,自家27亩萝卜被全部拉走的价钱不超过5000元。按照亩产万斤来算,当时萝卜在田间的地头价每斤不超过2分钱。

除此之外,内蒙古察右中旗的胡萝卜和南瓜均出现销售困难的状况;河北唐山的玉田白菜全国有名,在今年虽谈不上滞销,但现阶段价格也比往年低了一两倍,今年地头价是一毛五,往年都是三四毛钱,高的时候卖到过8毛钱一斤。当地农业合作社负责人解释其中的一部分原因,这并不是因为白菜市场今年突然饱和了,“而在于今年全国菜价走低,差不多价位的蔬菜,百姓如今有了更多更好的选择,所以,确切说是今年蔬菜市场饱和了。”

在城市生活的居民很难感受到菜市低迷的大环境,甚至觉得零售终端的菜价波动并不大。其实,在京津冀地区最大的蔬菜集散地北京新发地市场,蔬菜的身价已经经历了出远门后的第一次“飞跃”,相比收购的地头价悄悄涨了一些。

很多人说蔬菜身价上涨的幕后推手是运输的大货车司机,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现在蔬菜有绿色通道,几乎没有过路费,司机跑千余公里就能挣五六千。”常年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和河南开封之间运输蔬菜的张师傅听完这话,一脸的欲言又止。这趟线有千余公里,张师傅说他单程实际所用油费几乎占了全部劳务费的50%:13米长的货车在满载33吨货物的状态下百公里油耗基本在35-40升柴油之间,柴油价格平均6.8元每升,一千公里开下来,除去油钱,张师傅实际到手的钱只有两千多左右。“除此之外,我们还得雇人倒班开车,到达目的地后,蔬菜随着买卖卸车,这一趟平均三天,而我们每人的平均工资不过几百块。也仅仅是够养家糊口。”

在新发地,今年九月起,每斤芹菜的售价一直维持在5毛钱左右。来自山东潍坊做芹菜生意的老秦告诉新京报记者,山东芹菜地头价比尚义芹菜稍微好一些,最近都维持在三四毛钱一斤的水平,可作为中间商,今年他们其实并无差价可赚。

“从山东到北京一共7个多小时的车程,光是付给司机的运费,我们就先要搭上一千多块钱,司机抛去油费,跑这么一趟净赚不到600元。”老秦说,付给司机的这部分钱作为成本会被加进菜价之中,菜价自然水涨船高。“但成本摆在这里,如果我们要价也相应提升,那么这菜也就卖不出去了,有时候还得‘赔本赚吆喝’。”

刘姐是在新发地卖河北白萝卜的河南人,今年菜价低,为了省点钱,她干脆和家人把一辆装了快8吨白萝卜的货车一路从沽源开进了北京。“如果不是自己开车,这样一车萝卜的运费就需要1800块钱,合每斤白萝卜的成本增加1毛多钱,价格一上去,这萝卜不更没人要了吗?”而除了运输成本,人工费用对于农民和中间商来说,也是不小的支出。“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们会雇3个人,帮忙装卸车、买卖、送货,每人每天200块,还要负责一顿饭,农民地头种菜人手不够要请人,我们城市里卖菜也要搭人工费。今年萝卜行情不好,运输和人工两项相加已然高过菜价。”

除此以外,货车司机们说,在新发地卖菜还需缴纳一笔费用,按照车辆的大小来收,以最多载重10吨的6.8米货车为例,需要450元,而这笔钱最终也将算在每斤蔬菜的售价内。

许多人难以理解,既然今年许多产地的菜价已经低至几分钱,那么,为什么收购商不前往滞销产地进购蔬菜。“因为市场已经饱和了,几乎大多数滞销产地都是先有滞销,后有降价。”

京津冀农产品行业联盟秘书长尹作丰解释,除了人工、运输等中间费用相对菜价十分高昂以外,销地市场每天对于蔬菜的需求量也是有限的。以尚义芹菜举例,今年尚义滞销的万亩芹菜对于北京来说是超大量级,“北京一天要消耗的芹菜远远低于尚义一天的上市量,这些菜即使便宜拉来也无法被卖掉。”

无法运往市场,许多政府便通过求助联系到京津冀农产品行业联盟等社会组织,希望通过社会组织带来商超,从产地直采,为滞销蔬菜打开销路。家乐福十月中旬在距京400多公里远的内蒙古乌兰察布采购胡萝卜,按照每斤3毛5的价格付给农民,到了北京、天津等华北地区家乐福门店,店内标价5毛8分钱;物美十月底从京东一百多公里外的河北玉田采购大白菜,每斤付给农民1毛5分,到京的店内标价标了1毛9分钱,这纯粹是赔本经营了。

在北京家乐福超市采购处处长史国清看来,作为企业,自己承担运输费用,去收购滞销产地的蔬菜,是已经无利可图的事情,“但这是企业该担起的社会责任,家乐福从贫困小农户手里收购蔬菜,更主要的目的在于帮扶。”但即使这样,商超即使搭了钱,出了力,采购了滞销蔬菜,也很少愿意透露自己在产地付给农民的采购价,“从产地到卖场,这其中有各种各样的人工和运输成本,不是干这一行的人很难理解。”

北京物美采购高级经理王哲向新京报记者举例,很多人不会考虑到,在从产地运往北京的过程中,新鲜蔬菜的分量也是会有自然损耗和人工分拣损耗的,“这部分损耗大概占到10%,而且是由我们自己承担的。”

这些损耗并不会随着蔬菜到达卖场而停止,反而会随着卖场消费者的挑拣而扩大。史国清亲眼见过在卖场中把蔬菜择得干干净净、把火龙果几乎现场去皮后才装进袋子上秤贴签的消费者。“所以在卖场里,有时候损耗会达到20%-30%。”

而除了这些看得见的损耗,还有看不到的。大到成千上万块的几百个卖场的人工、运输成本,小到几分钱的分装袋、价签。对于售卖价格,史国清说,因为有运往门店的运费和装卸人工,对超市来说没有利润可言。

其实商超采购的数量即使可为当地贫困的小农户解燃眉之急,但有时相比于庞大的滞销数量,并不能称得上是非常可观。那么政府叫来商超采购的意义在哪里呢?

九月底崇礼彩椒收获接近尾声,收购价仍维持在1块6左右,商超采购第二日,受供求关系影响,价格出现上升趋势,升至1块8。崇礼区副区长陈宗刚曾对记者提到政府邀请农产品联盟和商超,参与到这个采购过程中来的意义,“不在于买卖了多少吨彩椒,而更多的在于我们希望通过政府的努力,去引导市场,而不是代替市场,使得椒农的损失得到控制。”

其实,椒农刘启旺后来告诉记者,决定每年种什么,不只要依靠农民本身的经验技术,还要考虑所在地的种植传统,如果说还有什么主观因素,还在与每家每户依照前一年的市场行情,想要多挣一些钱的小小“贪心”。“比如说去年因为气候条件的影响,市场需求量大于供应量,崇礼的彩椒行情好,能挣不少钱”,他说这样的“贪心”,会让农民一心希望扩大种植面积,一窝蜂趁着政策建大棚,增多产量,以求获得更多利益。据崇礼区农业农村局的调查数据,崇礼区2018年全区彩椒种植面积为7718亩,2019年达到9545亩,总产量较去年增加近万吨。

在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察右中旗的半梁村,2018年南瓜在当地的地头收购价达到8毛钱一斤。察右中旗土地承包费用不高,当地人承包每亩地一年费用不过40块钱。年过半百的靳万金靠着2018年种植的10亩南瓜的收入脱了贫,2019年,靳万金又扩种了50亩地,但直到十月,自家种好的几吨南瓜还堆在靳万金的家门口——同时期北京新发地每斤南瓜售价在4毛5分钱,而在察右中旗当地,靳万金说,如果有人愿意将这些南瓜拉走,每斤给他一毛多钱,他也愿意卖。

很多人说这样的种植过于盲目。“但对于农民来说,怎么种菜才可以算不盲目呢?”刘启旺问记者。他讲述,在崇礼上碌碡沟村,各家各户种哪种作物,基本上大家都会“商量着来”,扎堆儿种一些去年有较好行情的蔬菜。都种这两样,产量太多不就滞销了吗?为什么不能选择单独种些别的菜?“如果只有少量农户在种植,那么蔬菜的产量形不成规模,不会有商贩去收菜,农户如果想做成生意,还需搭上更多运输和人力成本。”刘启旺解释,如果自己不去“遵循”这样的所谓“盲目”,想要依靠少量其他种类的蔬菜降低盲目种植的风险,那么面临的可以预见的风险反而更大——“小面积的种植无法形成市场”。

刘启旺说,农民每一季度、每一年的种菜都很像“赌博”,和老天爷赌,看这一季是否全国都能风调雨顺;也和市场赌,看北方农民是不是都能“志同道合”。埋下种子的那一刻像是把筹码埋在了地里,等蔬菜成熟听到报价的时候,对于农民们来说,输赢就揭晓了。不想赌怎么办,刘启旺说可以选择种“大田”,也就是粮食,“粮食的价格稳定,但是通过种粮食的收益挣到钱,这不容易。蔬菜每年虽然有亏有赚,但如果行情不差的太多,总能比粮食多挣一些。”

“明年还会继续种这些菜吗?”同样的问题,记者分别问过靳万金和刘启旺,二人都脱口而出相同的答案——“当然会种,不种它还能种什么。”

椒农刘启旺说,在自己看来,每年的这场“赌博”,如果是行情变化不大,自己就算不输不赢,但只要第二年的行情能比前一年好些,“农民就算赢了老天爷一成”。刘启旺和靳万金几乎是认定,今年遭遇滑铁卢的菜价,似乎能奠定明年“胜算”的基础。

综合来看,今年菜价行情走低,最浅显的道理仍在于供大于求。乡村种植的扶助措施上来了,农民扩种,设施大棚成倍增加,蔬菜供应量猛增。但对于蔬菜产区而言,小规模种植形不成市场,扩种却又会造成滞销,缺少更全盘的布局和扶持下,农民仍身处一季又一季的蔬菜赌局之中,和老天爷赌,看这一季是否风调雨顺;也和市场赌,期待同行今年种菜别都“志同道合”。

那么,到底该如何破局?自今年七月末以来,京津冀农产品行业联盟秘书长尹作丰就没闲着,受到京津冀以及周边地区当地政府的邀请,两三个月的时间去了河北沽源、崇礼、尚义、内蒙古乌兰察布等多个地方。与陈宗刚一样,所有的地区政府人员联系到尹作丰的目的都是希望帮助解决一些当地蔬菜的销路。每年七月开始,京津冀产区的蔬菜开始由南向北一批接一批成熟,蔬菜这一行尹作丰干了许多年,他说今年是蔬菜丰收的“大年”,往年自己也会去一些蔬菜产区帮忙,但不比今年的“马不停蹄”。

七月末,沽源蔬菜因为天气因素延迟上市,与西北、南方同种类蔬菜的上市期撞了个满怀,80多万吨鲜菜中,白菜、花菜等因为价低,人工费用远远大于蔬菜本身的价值,销路一下子成了问题。这是京津冀农产品行业联盟今年助销的第一个蔬菜产区,尹作丰讲述,从这一步开始,自己大概能够预料到滞销情况的严峻。

“包括张家口地区、内蒙古地区在内,这些年蔬菜的产量逐渐增多。要说具体的原因,除了天气原因导致全国丰收、同时令一些本应错峰的蔬菜扎堆上市的原因外,跨行承包土地的大户数量上升、设施蔬菜大棚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速度都是影响因素。”单以张家口的设施蔬菜为例,据媒体公开报道,2012年张家口全市设施蔬菜面积达14.88万亩,而根据张家口市政府官方数据,截至2020年,政府计划全市设施蔬菜面积将达到40万亩。

“不能再增加蔬菜面积了。”尹作丰强调,市场的需求量是有上限的,10年前,我国的蔬菜产量就占世界总量的50%,产需已基本平衡了。普通蔬菜已实现了全年365天供应,不宜再扩大种植面积,近些年,卖难现象此起彼伏就说明了蔬菜面积过剩。在采访过程中,包括尹作丰以及地方职能部门工作人员都指出,今年菜市低迷最浅显也是最首当其冲的原因是市场菜量供大于求。尹作丰讲述,在买方市场现状下,蔬菜销售竞争激烈,由于人工成本上涨、油价上涨、场地租金上涨等因素,致使蔬菜收购商、销售商利润空间缩小,只能以降低报价以获取更多销量,蔬菜的市场价格也随之走低,“中间商在降价的过程中,会不断压缩自己的利润,行情不好的时候也就出现了亏本,随之地头收购价也会受到影响。”而这也就形成了菜价低迷,菜贱伤农的现象。

尹作丰表示,我国作为农业大国,各地农业发展水平不一,网上热传的国外订单农业模式不完全符合国情。地方政府如何通过有效扶持政策,吸引种植户参与供给侧改革是重要课题。尹作丰建议,政府部门和行业组织一起探讨精准举措,在大数据分析、信息预警、提升农产品初级加工水平、提高农产品品质等方面发力,引导农产品合理布局,加快种植结构调整,在稳定优势农产品主产区的基础上,鼓励销售企业建立稳定的外埠基地,调整物流运输政策,降低中间成本,尽量避免菜价大起大落,不能让市场无形之手伸得过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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